祁桓走出马车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捧小白花，那花插在花瓶里，大热天走了一路也没有蔫。连供在墓前的花都这般用心，看得出祁桓真的和喜欢那位小姐了。
整个云山说是山其实是个杂草野花乱生的野山丘，出来踏青都嫌荒草落枝条硌脚，别说是建个墓在这里了。也不知那位小姐的家人是如何想的，竟然忍心把她葬在如此荒无人烟之地。
正想着，远远见了一座小木屋，木屋前有一佝偻老人正弯腰摘豆角，见是祁桓来了，忙上前行礼：“爷，您来了。”那浑浊眼神又将朱雀打量一番，而后满意点点头。
祁桓开口说道：“近些天暑气重，日间便不用去守着了，只早上去侍奉些新鲜瓜果也就是了。”
原来是为那小姐守灵的。
老人点头应下，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说道：“月笙姑娘前些日子来送了包银子，说是给修墓用的，我想着那墓碑已十年之余，该换新的，所以便想着换个更大更好的，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想请爷您的示下。”
祁桓望了望半山腰的方向，良久说道：“不用太大太好，要新的便可。过于引人注目便不好了。”
那老人应了声便退了下去。
朱雀说道：“宁王殿下，这老爷爷一直便是在这里为那位小姐守灵吗？”
祁桓没说话，只拿着白花往山上走，走了一会子才开口说话了：“我做生意的时候将他从水匪手里救下，他为了报恩便过来守灵了，这一守便是十年。”
朱雀点点头，想来那老人也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善人，便心中对其的敬意油然而生。
约莫行至半山腰，杂草渐渐被人修剪的整齐，周围还种了些五颜六色的小野花。方才远望的荒山，此时竟让人生出一种幽静园林的感觉，人走在里面只觉鸟语花香，沁凉无比。
在一方花草中，远远的便见一白玉石造的墓碑，那碑上并未写字，空落落的，朱雀见了不仅狐疑，这天底下的石碑，但凡是立起来的，都写了亡人姓名，她还从未见过这般空白一片的无字碑。
只见祁桓长身玉立，手里的白花轻柔放在碑前，又拾去墓碑上掉落的树叶，手指轻轻拂过墓碑表面，眼神一片深情。而后坐在石碑望，只静静望着背面，并不开口说话。
朱雀见那墓碑，也给那亡人鞠了几躬，想着不打扰祁桓，便也没说话，也便学着他静静的看着周边野花。
“你不好奇这碑为何无字。”祁桓背影孤冷且清寂，一如初见时那般让人心生怜悯。
朱雀轻声说了句：“既然宁王殿下不说，那我便也不问了。我前些日子在府中借助时，听月笙姐姐提起，说殿下钟意过一位小姐，但那小姐红颜薄命，离了人世。不管是何原因，立了这无字碑，我都为你们俩感到深深遗憾。不过那小姐长眠于此，宁王殿下又常来探望，也尽可笑逐颜开了。”
话落，只听见祁桓一声冷笑，但那冷笑不是对着朱雀发出的，只是对着天空中某个角落，即是像自嘲，也是像讥讽：“我去华安山守灵回来，才知道她离开了人世。但那是三年之后的事情。听人说她的尸首被丢在乱葬岗，任凭我想寻也寻不到了。这里面葬的只是她生前送我的东西，连个衣冠冢都算不得。”他对着石碑叹了口气，又是轻轻抚摸那石碑，像是在抚摸那位小姐的脸颊，轻柔带着无比歉意：“对不起，我终究是来晚了。”
乱葬岗可不是好地方，桓哥哥喜欢的那位小姐究竟是犯了什么错，死后也被丢在乱葬岗那样的地方。但看祁桓那痛心内疚的模样，朱雀觉得不应该打扰，只静静立在一旁，陪着他。
看祁桓轻柔拂过石碑的动作，深情的眼神，她竟有些羡慕那位离世的小姐了。
“雀丫头。若是当初我是受宠的皇子那该有多好。”祁桓缓缓道了句，但那声‘雀丫头’差点让朱雀跪在地上。
她就是朱雀啊，她也能被叫做事雀丫头的吧。但目前为止，大家叫她都是‘阿雀’‘朱雀’的，再不济像章韶光那样的也叫自己一声‘表小姐。’她进宫的时候也没听见过‘雀丫头’这个称呼啊。不能不能，桓哥哥指定说的不是自己。
但祁桓接下里的话让她直接惊掉下巴：“如果我是个受宠的皇子，便可让皇上去侯府扳指，你也不会定与卫鞅，也不必受侯府的连累死无全尸了。”
这……这是在说她呀。
但桓哥哥明明是不喜欢自己的啊，他也没说过喜欢自己啊！
朱雀越想脸越红，看着那无字碑竟觉得无比魔幻。大活人明明站在这里，却每月都要被人祭奠也是有些触霉头了，但总归说起来，祁桓以为自己死了，京城中的各位都以为自己死了，她也在心中给自己说了无数遍那位侯府小姐死了。死是死了，一见自己的墓碑立在那里，心里建立的那些个屏障一个个都崩塌了。
不过这墓碑里好歹没躺着自己的假尸首，也算是一大安慰了。
祁桓说里面只是她送给他的一些东西，但时间久远她竟记不得送了他什么东西了。
“宁王殿下，我冒昧问一句，这里面埋的是什么东西？”
这句话真的是极其冒昧，惹得祁桓侧目，而后怒意满满说了句：“今日这事，小八姑娘还是不要往外说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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